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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2日
李叶明:幸福的迷思
联合早报

         著名作家龙应台,日前应《联合早报》,新跃大学与通商中国邀请,来新发表题为"从村落到都会——我的文化经验"专题演讲。就此题目而言,没有比龙应台更适合来讲的了。因为她从小在台湾乡村长大,后来去了都市,再后来到美国和欧洲长期生活,之后回台湾,担任过文化局长,文化部长;她也拿过博士,在大学任过教,写过专栏,出过书,可说是华人世界少数具从政经验的著名学者和作家。

  果然,在谈文化时,她妙语连珠。笔者也十分同意她所说的,国家认同和文化认同是可以分开的。她说:在文化上,中文就是我的护照,凡是讲中文的都是同胞。她还以瑞士为例,说瑞士虽然有四种语言,但瑞士人对国家的认同仍很强。例如说德语的瑞士人,他的文化,传统和文字都是德语,但他不会认为自己是德国人。这一观察,对于同样存在多元文化和多种语文的新加坡,具有现实的参考意义。

  她也谈到文化自信,描述了在她出国前,台湾在文化上崇洋媚外的情况。她说,当时很多人崇拜西方,对西方的东西都高看一等。比如西班牙的圣母巡游,仔细看,跟台湾的妈祖巡游又有什么两样?只是一个是西方的,一个是自己的,民间的。她把这一对民间和传统文化的重新发现,形容为全新的文化态度和社区意识的觉醒。

  不过龙应台总是不忘推销台湾民主。比如谈到文化自信,谈到重新发现传统文化的价值,她似乎是理所当然地将其归功于民主。可我发现在中国大陆,经济腾飞后也出现某种文化自信和对传统的回归。究竟是经济发展,还是民主进步,对此起到了更至关重要的作用?我想这是一个值得认真讨论的问题,不应下理所当然的结论。

  尤其在台湾,像妈祖巡游,王船信仰这类传统文化,从未消失过。龙应台本人也曾说,台湾是保存传统中国文化最完整的地方,比中国大陆还完整。所谓"重新发现",其实只是当年比较崇洋的一批人的觉醒。对于民间信众而言,这些传统文化的价值是一直存在的,跟台湾的民主有什么关系?

  龙应台对民主的坚信,是令人赞赏的。只可惜,台湾民主实在不争气。这让龙应台每每谈到民主,已不如十多年前来得有底气。就如这次,她一上来就先"打预防针",强调台湾民主也有为人诟病之处。但她还是坚持认为,民主为台湾带来了草根社区的觉醒。她把国会打架之类,形容为浮在水面上的鸭毛,而在水面下更大的部分,躯体和鸭掌,是社区意识的觉醒和它所带来的全新的文化态度,以及公民社会的崛起。

  她说:民主必须实践得够久,用力得够深,正义才可能走进社会底层,进入乡村,草根变成主体,传统得到尊重,民间的力量也苏醒了,这就是民主的真实运作。乡村幸福了,国家才叫做幸福。

乡村人民不等于底层人民

  不过,我不确定,台湾的乡村是否比马英九执政前更幸福。但比龙应台离开台湾时幸福,我想那是肯定的。不过就这一时间跨度而言,大陆的乡村也有显著进步。新加坡更是发展到连乡村都没有,几乎所有人都过上都市生活。可这究竟是得益于经济成长,还是民主进步?也许有人会说,两者是不可分的。的确,从台湾的现状来看,民主正在影响经济发展。其对都市的影响是首当其冲的,而乡村能否成为民主的堡垒,阻挡政治乱象的恶果下乡呢?

  为了让"乡村幸福论"也适用于新加坡,龙应台在演讲中为"乡村"找了个同义词——"底层"。不过在我看来,乡村人民不等于底层人民。因为无论在乡村或都市,都有底层和上层。这不是我要吹毛求疵。而是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都市的底层,往往比乡村的底层更艰难。我想这一点,新加坡人感受会更深一些。

  龙应台这次还称赞了新加坡。她提到新加坡友人跟她说,新加坡近年来最大的转变是"向左转"。她说,这代表政府对底层人民的照顾。底层人民幸福,代表国家基础建设,人权正义和社会福利,已渗透到最深层,这才是真正的幸福。可我非常不确定,政策向底层倾斜,是否一定能带来持久的底层幸福?直觉告诉我,除非能彻底改变处于底层的现状,否则一比较,还是会出问题的。

  有点阅历的人都知道,幸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心态,取决于跟谁比,怎么比。当然能不比是最好。那需要一点看破尘世的宗教情怀。在我看来,在确保基本福利,社会公正和社会流动性之后,幸福不幸福,真的是取决于个人。

  作者从事资讯科技行业

摘自《联合早报》,2015年11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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