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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28日
台著名战略家林中斌: 习近平"第七项超越"还可发力
联合早报

专访林中斌

林中斌不久前接受本报专访时,就中国大陆政局和两岸关系侃侃而谈,并分享了自己对习近平处事方式和能力的独到看法。林中斌认为,习近平在多个领域中,已如预期地超越了自己的前任,而接下来值得观察的是他会如何处理宗教问题。

台湾著名军事学者,战略家,国防部原副部长,现任淡江大学国际事务与战略研究所教授林中斌,可以说是一个奇人。

说林教授是"奇人",一是他曾先后在台湾蓝绿执政时受邀入阁,担任国民党政府的行政院大陆委员会副主委,以及民进党主政时的国防部副部长,二是他曾长时间无法踏足中国大陆,却依然深谙中国时局变化,提出的见解与预测深受重视。

在一周前到新加坡出席"慧眼中国环球论坛"期间,林中斌接受专访时向本报证实,从1996年他出任陆委会副主委,到2003年至2004年出任国防部副部长,此后再守住敏感公职人员离任后不得访问大陆的"冷冻期"。算起来,从1996年到2009年,他有整整13年没有到大陆。

那他如何掌握到关于彼岸的准确信息?

林教授的回答是:看大量资料,记笔记,下苦功。

他说:"听到一件事情我一定记下来,比如计程车司机说去大陆干了什么,学生告诉我的事,美国朋友说什么,都记下。我的学生说,别人都不重视就你在那儿记啊?我说是啊,就是要下苦功。"

此外,他每天看五份台湾报纸,美国的《纽约时报》,以及每个月集合收到一次的大陆《解放军报》,也大量阅读中英文的新闻周刊,防务新闻周刊,外交杂志等等。一看到有价值的内容,就让学生扫描入档,归纳成庞大的档案库。

有新闻照片他会解读,他说:"好比说习近平最近擢升了四个将领,照片中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威,凶。"但是电视新闻与他像是绝缘体,他笑着说:"我就是不看电视。"

长年的积累,使林中斌在2012年初,现任中共总书记,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就任前,他就预测了习近平对前任的"七项超越",指他在某些地方超越了胡锦涛和江泽民,有的还直追毛,邓。这"七项超越",其中好几项而今已被事实印证,也有的还沉潜着,来日发挥作用值得期待。

林中斌当年预测的这"七项超越",包括习近平在福建,浙江和上海任职长达23年,深耕台商人脉,对台湾的理解超过了历任中共领导人。

其次是习近平对国际社会的了解,超越所有前任。众所周知,习近平1985年曾住过美国小镇的农家,但美国原国防部长哈罗德·布朗在2012年底撰文透露,其实早在1980年,习近平就曾随时任中国国防部长耿飚访美,一行人参观过五角大楼,登上美军航母。另根据林中斌统计,习近平担任国家副主席时,出访外国50多次。

林教授说:"这就意味着,习近平对付美国有自己的一套,不是完全听从智囊的建议。"

其他各项"超越",包括习近平对军队的了解超越了江泽民和胡锦涛,父亲习仲勋在党内的良好名声,使习近平接班时的党内地位高于江,胡这两位前任。他也是中共第一个"博士总书记",有亮丽的夫人可为他"政治加分",对宗教问题也比较同情。

针对习近平的学历,林中斌解释说:"他从小喜欢看书,不只战略书籍,也喜欢文学,还写词,这表示他的书写和口语表达会有鲜明的意象,这对政策的宣导非常有力,可以跟毛泽东媲美。"

最后一项"超越"——同情宗教,被林中斌形容为"很奇怪的一项"。他说:"无神论的共产党,对心灵是不重视的。但习近平1982年到1985年结识作家柯云路时,柯云路教了他佛教和气功。根据维基解密,美国驻北京大使拍到华盛顿的保密电报也透露,习近平对气功,佛教等超自然现象表现出高度兴趣。"

习或可为西藏新疆问题解套

林中斌注意到习近平任浙江省委书记时,杭州主办了首届世界佛教论坛,彭丽媛还是虔诚的藏传佛教徒。这些蛛丝马迹,加上习仲勋当年对西藏喇嘛的礼遇,显示习近平有望成为为新疆,西藏问题解套的中共领导人。

"将来他在国内的地位稳了,改革有成绩单了,他可能会在经济发展与镇压以外,从精神文化方面来给西藏和新疆问题解套。现在还没有出来,只有一些迹象。"

在2012年胡锦涛确认裸退后,林中斌在习近平的"七项超越"外,又多加了一项——上下紧密结合。

基于上述分析,林中斌推测,去年底中共三中全会上提出的60项改革伟大工程,成功的机会更大,而习近平快速掌握权力,推进改革与强力反腐,也都在他预料之中。唯一超出林中斌预料的,是习近平军中反腐力度之大,连原中央军委副主席徐才厚的贪腐问题也追查到底。

中共已开始深耕民进党
"习蔡会"或2020年前实现


"我们台湾,以及本区域所有的邻居,面临的都是同样的状况:经济要靠中国,安全目前要靠美国。"

谈到台湾与两岸关系,林中斌教授将视野拉开到大陆,台湾,美国与区域政治格局中分析说,本区域所有国家与地区,包括菲律宾与越南,都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在中美之间双面下注,或者称"避险"(hedging),偏向任何一方都不利。

他说:"台湾也在避险,政府签服贸是比较偏北京,但强化太平岛驻军那是偏美国,是美国让我们做的。"

他解释说:"两边都要应付,跟这边有来往,跟另外一边要做个简报。目前是这样,将来怎么变化,如果美国的实力下滑,那就另当别论。"

在这个背景下,他相信民进党阵营必将调整对大陆的政策,而且据他所知,中共早在三年前就全力开展对民进党的工作,民进党现任主席蔡英文的重要幕僚也早在2012年3月"登陆"出席在云南举行的两岸关系研讨会。除了经媒体报道的公开活动外,民共双方也有一些往来在幕后进行。

林中斌笑说:"2013年两岸最大的新闻,是媒体没有报道的,那就是中共深耕民进党。"

地方选举 国民党料大败

他分析,目前几乎能够定论,今年底的台湾地方选举国民党必定大败。换言之,民进党很可能在明年的总统选举中获胜,重掌执政权。

"蔡英文正在积极做准备,2020年她要争取连任,连任要靠什么?靠成绩单。成绩单是什么?是经济。经济怎么办?要跟大陆来往。"

"为情势所逼,她必须跟大陆来往,这就表示她要有意愿见习近平,那习近平愿不愿意见她?我觉得有意愿,因为习近平不愿意浪费这么多年而两岸工作没有什么进展。所以时间是什么时候?大概就是中共十九大之后的2018年和2019年。如果到2020年才见面,又太靠近了。"

因此,两岸合作仍将维持正面态势。林中斌指出:"最后是为了必要,台湾面临人才流失的危机,未来几年台湾的经济也不很乐观,如果蔡英文不早一点变,台湾经济还会恶化。"

「习式强硬」是策略

习近平上台后,对外展示出的"强硬"印象,林中斌表示,这有点让人意外,但外界应该同时看到,习近平仍然守住了"斗而不破"的底线。今年5月以来,中国和越南的海上冲突引起各方关注,但中国没有主动去撞越南的船只,没有砍断越南的海底缆线(2011年发生过),更没有开枪,流血。

越南大规模反华导致多名中国人死亡后,但中越双方的外交与国防部官员随即展开互动,为局势降温。

针对习近平在国内加强对舆论的控制,林中斌也认为,这是习近平为了大规模推进改革而采取的策略,目的是避免重蹈原中共总书记胡耀邦在改革中倒台的覆辙。

林中斌认为,胡耀邦当年为习仲勋平反,胡耀邦主政时习近平被提拔为厦门市副市长,以及胡耀邦当年下台的经过,这些习近平都不会忘记。

"所以他(习近平)往前冲的长矛,一定要配个盾,这个盾包括对官员,对异议分子和对外强硬。把异议分子抓了,灭音,让那些可能要反对他的人,有把柄被他抓在手上的贪官,没有办法用打胡耀邦的办法对付他,批评他对外软弱,作风太右。这是一种防身之术。"

倘若上述解释成立,林中斌预测,2017年中共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简称'十九大')以后,习近平将转换施政轨道。"反贪,他自己也了解,没有他本人的政治资本是无法做的,一旦他不在位,人亡政息。因此为长远计,他一定要把工作制度化,引进一部分,而不是全盘的民主原则,也许就是推进党内的民主化。"

中共过去一年以来加强对舆论的管理,对网络大V,维权律师的抓捕引人关注。对此,林中斌提醒外界注意习近平对贪官与异见人士的不同态度。"对贪腐官员是打到底,治到底,异议分子有的就放了。当然,一些有名的是不放的,但有的人是抓一下就放了,两者是有分别的。"

中美经济互相依赖"打不起"

在习近平的强势领导下,中国内政外交都出现新面貌,但近期本区域紧张气氛上升,中美之间针锋相对,也引起担忧。

林中斌点评:"一个国家迅速的崛起,另外一个强权出现疲软,双方在相互探索新的相对位置与新的平衡。东亚地区当前的一些紧张,就是过程中的阵痛。"

他指出,美国高调重返亚洲,有相当一部分是为了国内政治需要,对国内观众表演。美国总统奥巴马2009年2月宣布从阿富汗撤军,他需要在其他方面做出补偿,以免被共和党政敌攻击他一手终结了"美国世纪"。

然而,美国绝对不会与中国爆发正面冲突,其中有三大原因:首先是世界主要国家在经济上的互相依赖,超过了历史上的任何时期,"打人自己会痛"。

其次,中美都拥有核武器,谁都明白"打不起";第三,当今讯息科技高度发达,前线任何事情后方情报室能看得一清二楚,所谓的擦枪走火,双方剑拔弩张,一发不可收拾的情况,都可以被管控。

他因此认为,大国开战的可能性是非常低,趋近于零。"现在东亚的情形,就是美国的代理人在前面,给中国制造麻烦,让中国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实现崛起,这是美国的如意算盘。但是不能过度,过度了美国人就要叫停,一定是这样。"

在另一方面,中国高调主办亚新论坛,推进"丝绸之路经济带"等战略,则都是中国另起炉灶,实现其"不战而主东亚"的战略。

见此趋势,美国难道不会采取其他手段遏制吗?林中斌回答:为时已晚。"太过分了,美国自己也会受伤。"

我发现西方人真是不知道怎么样给他贴标签,《纽约时报》说他是个改革者,马上又逗点说他不是改革,这是因为他们词穷,不知道怎么样把他放在框框里。
——林中斌认为,外界指习近平在意识形态问题上"过左"或"过右"都不适当。习近平就是一个现实主义者,有个人抱负,也很有策略。 

摘自《联合早报》,2014年7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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