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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13日
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空间研究所所长郑时龄教授:上海迟缓保建付代价
联合早报

东南西北面对面

19世纪美国思想家, 文学家爱默生说过,城市"是靠记忆而存在的",依靠文物,城市和建筑,依靠集体的历史记忆,将城市的过去时代,当今的时代,以及未来的时代联系在一起。

徜徉在今天的上海,游者能轻易感受到外滩万国建筑群里名品旗舰店和高档餐馆酒吧的时尚气息,也能在新天地的繁华和田子坊的创意小店中,察觉上海在城市发展规划上对历史文化风貌区和历史建筑的保护态度。

上海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空间研究所所长郑时龄教授认为,上海对于建筑文化遗产的保护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过一个缓慢的认识过程,上海为此付出了将近3000万平方米建筑被拆除的巨大代价。

郑时龄教授受通商中国,新跃中华学术中心与《联合早报》联办的"新跃当代中国讲座"之邀,将在本月26日来新发表专题演讲。本报在上海与郑时龄教授做了访问。

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空间研究所所长郑时龄教授说,上海在唐玄宗天宝年间已在松江设华亭县,从最早的福泉山遗址至今,历史渊源其实跨度5000年,诸如老城隍庙豫园的湖心亭这类江南古典园林特色,加上上海1843年开埠之后受到租界的文化影响,使到这座城市有着深厚的文化积淀与丰富多彩的建筑文化遗产。

他说:"你看,上海豫园商厦后面是小世界,其实从建筑学角度来说是不协调的,但上海是一部浓缩的世界建筑史,又有很宽容的文化包容着这些不协调。"

特殊的政治经济背景,让上海的文化融汇成一种包罗万象,海纳百川的"海派文化",融合着西方文化与其进入前就形成的传统和地缘文化,交织成一幅活生生的世界建筑史全景画。

有数据显示,19世纪末到20世纪30年代,上海建造了约2300万平方米的里弄住宅,它们是上海在西方城市房地产经营方式下形成的最具特色建筑类型,是中西建筑形式和生活方式相互交融的典型。

政府持续完善里弄建筑保护

上海历史遗留的约4500万平方米历史建筑中,目前约三分之二已不复存在,1949年统计的9214条里弄(小巷子)剩不到1000条。

郑时龄记得上世纪90年代曾造访市中心一个里弄住宅的厨房,里面挤着六户人家的煤气灶。他在2004年再度拜访同座老宅时,已经变成了七个煤气灶。这是上海里弄建筑焕发新活力的难点。

据了解,上海在大规模生产与快速建设后,里弄里的居民从原来的70%降低到30%,可是政府想保护旧建筑,在过去是老房子一动迁就拆除,后来慢慢演变成政府征用但不拆,动迁的成本也变得越来越高,这给要为城市发展让路的市民与想利润最大化的开发商都带来挑战。

郑教授举例,南京路上大光明电影院旁边的同福里,有政府背景的开发商想要来改造12栋旧楼以改善城市面貌;开发商曾坚持要把旁边的房子一起征用开发,政府考虑到一旦一起征用就等于把利益给了个人而不是建筑保护的国家手里,所以双方要不断地洽谈协调,这也是政府在保护建筑上的一个难点。

2002年上海市政府颁布《上海市历史文化风貌区和优秀历史建筑保护条例》,成为中国首个颁布类似条例的城市。十多年来逐步形成了政府管理部门,学术界,设计和开发建设企业,施工公司相协调的建筑文化遗产保护修缮机制。

郑时龄说,成都路高架北京路那一带的东斯文里,在第三次普查时被列入不可移动文物,起初开发商只想保留一小块,其余的想拆除重建,但官方认为应当原地保护,十几排老房子应当保留至少一半,最后经过上海规划局,文物局和房管局等部门的共管,限制高度,控制范围,引导开发商向政府原意的规划蓝图靠近。

上海历史建筑保护经历三阶段

郑时龄是中国科学院院士,上海市建筑学会名誉理事长,也是上海市规划委员会城市发展战略委员会主任委员。

在他看来,上海的历史建筑保护经历了起始,实验性保护和深化保护这三个阶段,官方与市民的保护意识在近30年的时光中逐步提升,加上舆论监督,上海尽管付出昂贵的拆除代价,但道路的架构,城市空间基本没有发生改变,所以走在上海的路上,可以这边厢繁华喧闹,拐进巷子就是含情脉脉的平静与温柔。

专家认为,1986年到1994年是上海历史建筑保护的起始阶段,开始探索对建筑文化遗产保护与管理的机制,但由于对历史建筑缺乏普查和研究,缺乏宏观的保护战略,做起来只考虑单体建筑的保护,或者只是从应对近期的工作出发。

第二阶段大致从1994年第三批优秀近代历史建筑保护名单的制定到2001年《上海市城市总体规划(1999-2020)》的颁布,其标志是《上海市城市总体规划(1999-2020)》的"全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及"中心城旧区历史风貌保护"规划,奠定了全面进行保护的基础。

规划指出,中心城强调建筑空间环境的整体保护,立足街区,街坊和建筑群的成片保护,在规划范围内区分"保护"与"保留"建筑,确定它们的范围和建筑协调范围,限制再开发范围及保护要求等。

郑教授透露,上海对历史建筑和里弄住宅进行保护与修缮,以及对历史街区展开保护并探索新的开发利用模式,两者都引起了社会广泛讨论。

外国游客熟悉的马当路新天地,一期约3公顷的"脱胎换骨式"改造就曾引发住宅功能转换为商业模式的热议,该项目引起其他项目羊群效应式地竞相效仿复制开发模式,也引发历史建筑保护改造不能仅停留于一种模式的争议。

"田子坊保卫战"延伸创意园区思考

对于像泰康路田子坊这样的里弄住宅开发为创意园区的,也是经过了一番"保护战"。

据传,2004年左右,有台商想要拆掉田子坊的旧宅以重建新住宅楼盘,由于当时田子坊还未列入风貌区,对田子坊特别有感情的街道党委书记通过熟悉的朋友找到郑时龄,希望他出面"拯救"田子坊。

郑时龄说,田子坊当时已吸引一些艺术家,摄影工作室,设计工作坊和广告公司入驻,居民租给艺术家们使用,但是政府没收取税收,遂有意批租。

后来街道书记写了提案,时任上海市长的韩正(现为中共上海市委书记)征询了郑时龄等专家的意见,决定保留田子坊的业态。2006年,田子坊还被评为中国最佳创意园区。

2002年7月,《上海市历史文化风貌区和优秀历史建筑保护条例》颁布,上海历史建筑保护从此进入深化保护阶段。该条例第九条规定,建成30年以上,在中国产业发展史上具代表性的作坊,商铺,厂房和仓库可确定为优秀历史建筑。这一规定为工业建筑遗产的保护利用奠定了基础。

包括田子坊在内,苏州河畔的莫干山路50号(M50),8号桥,1933老场坊,城市雕塑艺术中心,同乐坊等创意中心的建立就是实例。但工业建筑遗产的利用须调整模式,从多种功能方面进行改造和利用,也须从根本上改变目前大部分创意园区"去创意化"的趋势。

保护上海建筑文化遗产的思考

应当说,纵观上海在建筑文化遗产上摸索出来的路径是可圈可点,不过由于文化传统,管理机制,建筑法规,建筑技术和建筑材料等因素的差异,以及历史形成的现状,上海的建筑文化遗产保护有着特殊的体制和技术问题。

郑教授认为,上海石库门里弄,新式住宅,官邸等住宅类型的保护模式给社会提出反思问题:一是历史建筑的保护不能走房地产开发的模式,而应当由政府主导,由非营利性机构实施。二是要探索里弄建筑的保护模式,由于当年建造里弄建筑时有相当一部分是投机市场的结果,建筑质量存在许多问题,再加上历年来城市建设的过程中道路的标高不断增加,使里弄内的地面相对降低,造成雨季积水,建筑防潮层的破坏和墙砖的风化现象相当严重。

郑教授说,这需要从建筑材料和技术两方面考虑重建的可行性,而不是对旧式石库门里弄住宅简单地采用拆除的方式。此外,采取有效的政策和经济措施疏解里弄住宅的人口和家庭密度,对于里弄建筑的保护也是十分必要。

他表示,目前的旧城改造模式多采取大拆大建的方式,按照今时今日的上海经济实力,可以建立建筑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以及采用多种融资渠道,对历史文化风貌区和历史建筑实行保护和修缮。

郑时龄教授
● 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空间研究所所长,中国科学院院士,法国建筑学院院士,上海2010年世博会主题演绎顾问。
● 长期从事理论研究,建筑教学和建筑创作活动,致力于将设计与建筑理论相结合,建立了"建筑的价值体系与符号体系"理论框架,奠定了建筑批评学的基本理论。
● 主要论著有:《上海近代建筑风格》《建筑批评学》《上海,世界大都市》及《世博园及世博场馆建筑与规划设计研究》等,主要的设计作品有:上海南京路步行街城市设计,上海朱屺瞻艺术馆,上海格致中学,上海复兴高级中学,钱君陶艺术研究馆,嘉兴广电中心,嘉兴市行政中心以及中国财税博物馆等。

新跃当代中国讲座
● 日期∕时间:2013年10月26日(星期六)下午2时至5时45分
● 地点:报业中心礼堂

当文物保护和城市建设发生冲突时,文物该为城建让步,还是城建为文物让步?
文化遗产对于一个社会的自我认识扮演什么角色?
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空间研究所所长郑时龄教授,以及台湾大学建筑与城乡研究所终身名誉教授夏铸九,将在2013"新跃当代中国讲座"发表专题演讲,题目分别是《上海的建筑文脉和文化遗产保护》和《都市文化遗产保护》。
讲座主席为新加坡国立大学环境与设计学院院长王才强教授。
讲座由《联合早报》,新跃中华学术中心和通商中国联办,并由李氏基金赞助。

● 报名费:每人8元
● 录音报名热线:63191585
● 询问电话:63195864(星期一至星期五,上午9时至下午5时) 

摘自《联合早报》,2013年10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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