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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10日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名誉院长刘吉演讲 我们正处在"两难"世界
联合早报

刘吉认为,当前美国、欧洲、日本与发展中国家都面对着短时间内无法解决的结构性难题,因此,全世界必须都进行根本性的改革,"两难"的世界,也是大改革的世界。

  我们正处在艰难的世界——一个充满着越来越严峻"两难"形势的世界。当前美国、欧洲、日本与发展中国家都面对着短时间内无法解决的结构性难题,因此,全世界必须都进行根本性的改革,"两难"的世界,也是大改革的世界。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名誉院长兼中欧基金会理事长刘吉教授,昨天在报业中心礼堂给听众勾画了世界主要经济体所面对的困境,并针对中国改革等问题,提出个人见解。

  今年77岁的刘吉早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动力机械系,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担任过上海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上海市政府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主任、中国社科院副院长等职务。他曾潜心研究西方民主政治体制,被认为是最了解西方制度的中共高干之一。他当过中共前总书记江泽民的智囊,对江泽民"三个代表"思想的形成也发挥了作用。

  在《联合早报》与通商中国邀请下,刘吉昨天出席"名人演说系列",主讲"未来十年的中国与世界"。

  刘吉指出,美国利用二次大战的"红利"和战后冷战的形势,建立起军事霸权和金融霸权,造就了"三超"社会:超级繁荣、超高超前消费,以及超规模的财政预算赤字。

  然而,金融危机揭示了美国的结构性两难,如果不继续巩固军事和经济霸权,它将不可能继续得到巨额的世界资源与霸权利益,国民生活水平将下降。然而,世界已进入和平发展时代,美国继续搞霸权主义,必然遭到全世界反对,在国际上越来越孤立,这是美国面对的两难。

  欧洲在二战后,由于社会民主思潮与工人运动崛起,加上两党制的政党竞争,导致社会福利水平不断抬高。今天,欧洲的社会福利已经超过劳动生产力所创造的价值,这一方面形成债务危机,也造就了约占人口10%的懒汉,移民冲突与极右势力崛起又加剧社会危机。因此,欧洲陷入"谁改革福利制度谁下台,不改革又克服不了债务危机"的两难。

  刘吉认为,日本当年利用了甲午战争后中国付出的赔款,后来又抓住历史机遇,在美国的保护下完成"贸易立国"、"技术立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是自1985年的"广场协议"后,日本经济陷入长期低迷,而今随着整个亚洲崛起,日本在高新技术上竞争不过欧美,在一般技术和产品上又面对新兴国家的强大竞争。

  刘吉指出,明治维新以来的"脱亚入欧"方略已走不通,但是要"脱欧回亚"需要彻底清算日本军国主义,同时要摆脱美国的控制,谈何容易?

  亚洲新兴国家则不同程度地出现"中等收入陷阱"现象。"分配不公"、"共享"的意识取代"拼搏"意识成了社会主流。在舆论压力下,中国政府的焦点也转向关注民生与弱势群体。

  刘吉语带批评地说:"结果把发展忽视了,一个蓬勃发展的经济态势就慢慢受到了压抑。"

走出"中等收入陷阱"四大药方

  谈到中国的未来十年,刘吉指出,中国要从各地的"两难"处境中吸取教益:绝不可搞霸权,要不断提高劳动者的社会保障,但千万不能搞福利社会,要融入亚洲,还要坚定地进行市场经济改革,避开或超越"中等收入陷阱"。

  他指出:"如何避开或走出'中等收入陷阱'可以说是未来十年的根本使命。"

  为此,刘吉开出了四大药方,首先是必须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进行到底,尤其要加强对市场经济运行准则的法治保护。其次,政治、文化等一切上层建筑也必须进行相应的改革,而且上层建筑的改革必须以巩固、完善和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个经济基础为目标、为检验准绳。

  刘吉演讲时充满激情,越谈到重点语气越高亢,并善于举例阐明道理,他再次重申了政治体制改革的重要性与政改的四个层次选择。

  这包括治理跑官卖官、说假话等"中国病";改变延续千年的中央集权郡县制;建设党内民主与社会民主。

  曾经为最高层出谋献策,研究改革方案,刘吉在演说中不忘强调领导人对民主体制的诚意,并希望外界理解中国所面对的困难。

  他说:"江泽民同志,从他内心里讲是真想搞民主。上海交通大学要闹事,他去一口气把法国的人权宣言、美国的独立宣言,全用英文背一遍,学生们就傻了。"

  "问题是,13亿人怎么搞民主,什么是真正民主?"

中国不必赶西方民主末班车

  在研究过西方民主体制后,刘吉总结出,民主必须有言论充分自由、少数服从多数与多数尊重少数这三要素;需要参与群体要有大致相同的素质,信息对称,同时还需要法律保证。

  刘吉发现,从这个意义上,人类从来没有实现过真正的民主。当前西方国家投票率之低,也表明多数人对民主制度的厌弃。反之,他从网络微博的发展中看到"电子民主"潮流的将临,多党政治的丧钟已经被敲响,政党存在的合理性遇到了根本的挑战。

  不过,中国网络出现的"多数人暴政"问题,知名经济学家被迫退出了微博,微博成了"老百姓的微博"、"女电影明星的微博"等现象,也说明"电子民主"的实现,不可能一蹴而就。

  对于中国的社会民主,刘吉总结道:"中国不必去赶西方多党政治的末班车,但是中国共产党也必须认真应对电子民主的挑战。还是共产党一党说了算,将来越来越不行了。"

  "因此,共产党应该比较自觉地、清醒地来自我实现马克思关于政党自我消亡的预言或者理想。政治体制改革,中国的社会主义民主,我们这一代人要做的,就是努力不懈地准备民主的条件和保证。至于中国的社会民主最后是怎么样的?这恐怕是要几代人努力完成,是几代人以后的事情。"

"十八大"后新中合作会更好

  "中国人对新加坡怀有最好的感情。"

  讲座主持人、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教授陈抗在互动环节中,请刘吉展望下半年中共召开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新一届领导人上台后,新中关系的前景。

  刘吉的回答,反映了从1970年末就经历中国改革开放历程的那一代知识分子的想法。

  刘吉表示,当年邓小平推进中国现代化时,并没有很强的信心。大约100年前,清朝的洋务运动失败了,上世纪初孙中山领导的资产阶级民主与工业化也失败了,中共建国后向苏联学习,同样失败告终。

  实现现代化,中国能吗?邓小平从新加坡的经验中得到了鼓舞。

  刘吉说:"既然华族在一个新的体制之下,在新加坡这样的体制下,能实现现代化,为什么中国不可以?"

  "所以我们中国人对于李光耀先生,以及对新加坡华族与其他民族共同奋斗所创造的经验,是感觉非常珍贵的。"

  他相信,中国民众在心理上很能够接受新加坡企业家到中国投资。

  "新加坡人来我们欢迎,语言也没有障碍。要是美国老外来了,黄头发、蓝眼睛,长时间就会感觉是不是又是帝国主义来牵制我们了?因此我想,'十八大'以后,将会有更好的条件跟新加坡来进行合作。"

刘吉谈党内如何讨论人事

  我是参加过党委讨论的。从中央一直到地方,我领导的部门,党委会开会基本上是怎么样呢?比如说讨论人事问题,就是组织部长和"一把手"、书记,他俩商量好了,其他不管人事的常委就带着一大堆文件在会上看,自己看自己的。

  组织部还讲了,我只是执行单位,还是书记说了算。

  那开会要提拔谁,不提拔谁,怎么办?不提拔谁,就让他第一个被讨论。因为讨论第一个人选的时候常委们都精神抖擞,都能发表意见。(观众笑声)  那么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有了这个意见那个意见,最后结论就是:暂时搁一搁吧。

  到了12点大家都饿着肚子要吃饭了,看看还有几个人没讨论?哦,还有三个,这时就拿出一个人选来,某某大学毕业,有这个那个优点,唯一的缺点就是脾气暴躁一点。大家很快说:噢,通过!(观众爆笑、鼓掌)

  你说这种常委会,哪能体现党委集体领导?这么通过就完了,也没有无记名投票,所以必须建立起集体领导的意识规则。

摘自《联合早报》,2012年6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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