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太招摇,很自然地走着就行了。东门的保安比较严,我怕他们不给我们进”,给我们带路的新加坡籍北大交换生向我们不断地叮咛着。虽说还没到严寒,但习惯了热带天气的我们,在零下8-10度的大风天里,无不包得像一颗颗的粽子。 我心想:甭害怕,一则把围巾往脸上多绕一圈、再则便索性把嘴冻僵了,穿帮的机率甚少。
可惜潜进计划却不知何时便自毁了。我不记得穿过任何的校门、或任何标有“北京大学”的指示牌。我是在经过了一整条街的小吃店才后知后觉的。与我同行的团员们也都按捺不住(寒风),向马路右侧卖小手套、口罩的小摊作出了对北大的第一个经济贡献。
协助建立小康社会后, 我们的目光转移到了道路的左侧。说起来也怪有趣的,如果马路右侧的小吃店、小摊位,象征了物质文明,马路左侧一字排开的书店、报摊、文书服务店,恰恰象征着精神文明。令我印象深刻的并不是书店琳琅满目的书籍 ,而是报摊所售卖的刊物—报刊、杂志等,相互叠着才有空间把所有的选择摆在约有10x1米大小的桌子上。新加坡的报摊相比之下可说是小巫见大巫! 偏右了的我们虽大多热爱中华文学、喜欢畅谈社会大小事,但果腹暖身确是燃眉之急,相信优先处理无失文人风雅。
所谓有竞争才有进步,在中国第一学府游荡,虽说地方宽敞、大冬天里路上也没多少人,理应感觉豁然开朗,但北大每个角落都充满令人为之抖擞的竞争气息。对外的竞争比较含蓄,须细微意会才有所发现。笔者个人觉得,北大作为中国首屈一指的大学,必定志在与美国哈佛、耶鲁、等著名学府旗鼓相当。这志向可以说被机灵的商家转为了吸引顾客群的花招:
在校内(泛指网上类似面册的社交网站,但在此处是传统的用法),课外的竞争凸显于三角地一带的布告栏与数十条悬挂于树杆之间的红色布条上;官方的竞争则非“三好”榜莫属了!何谓“三好”学生? “三好” 便是毛泽东对青年的要求:身体好,学习好,工作好。根据北大学生奖励条例 ,三好学生评奖条件的首要条件包括“热爱社会主义祖国,拥护党的基本路线,自觉遵守国家法令和学校各项规章制度,勇于与不良倾向作斗争”。可别认为“三好学生”等同于新加坡校园里常见的“模范生”或“新雅之友”、等奖项。其实获评选为“三好学生”是个全国性的、极高的荣誉,连续几年被评为“三好学生”的学生,在升学和分配上甚至会被给予优先选择的机会。“三好学生”的获奖名单牢牢且安全地镶在三角地的布告栏里,有规划地整齐排列下去有四、五个布告栏那么多!
可是,2008年以前的三角地据说并没有那么地“好”。它乃北大昔日重要的文化、政治活跃者的集合地。它见证过多次重大事件,如白话运动、六四学潮、等,都是借由三角地的布告栏发动民众力量。可惜,据报道,三角地林林总总的布告栏在2008北京运动会之前被校方以整顿校容为理由而拆掉了。
值得欣慰的是,北大精神与学生活动似乎继续于三角地一带活跃着。在我们突击的那一天虽刮着寒风,但一群即将毕业的学生却冒着寒风为一名患上慢性疾病的同学筹集医药费。浪漫主义者可能会不屑于此举动,认为这与六四学潮相比不够档次、不救国而只救一个人,但我访问到的同学表示北大平日也不缺为了各个领域试图呼吁民众力量的组织在三角地一带宣传。笔者觉得,这已经是一个难能可贵的精神的延续了!
说到北大精神,另一令人津津乐道的佳话便是未名湖的景色以及其所象征的、知识分子所追求的心境:淡泊名利,宽容无争。坦言之,小女子自愧没有知识分子的情操。在空旷的湖岸上被寒风猛刮得直颤抖,无奈地为自己在避风亭内的争到了一小席地,与另外几位同学一块儿取暖。意外发现,原来亭内另有乾坤:避风亭内侧的石壁上附满了到访者的励言!
“我一定要进北大!
- 张三”
“北大,等我!
- 李四”
诸如此类的励言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整个避风亭,可谓壮志凌云、颇有墨水!
1第十二条 “三好学生”评奖条件:
(一)热爱社会主义祖国,拥护党的基本路线,自觉遵守国家法令和学校各项规章制度,勇于与不良倾向作斗争,积极参加劳动和社会实践活动,品行端正,具备一定的群众基础;
(二)学习态度端正,学风严谨,有一定的科研能力,学习成绩优良;
(三)积极参加体育锻炼和文娱活动,体育达标成绩优良;讲究个人卫生和公共卫生,在创建“文明宿舍”活动中起到积极作用
墨水感染多了,自然想找些茶水。(对,找茶水、不是找碴)沿路返回北大校舍,找不到老北京茶馆却找到了咖啡馆。推帘而入,淡黄的灯光、搅咖啡沙冰的声音、咖啡豆扑鼻的香味,让人有似曾相识、宾至如归的感觉。也怪不得那咖啡厅似乎是北大国际学生与中国籍学生聚集的地方- 左边一声“ciao”, 右边一句“안녕”, 但盖过全场的莫过于汉语。不仔细观察,还以为咖啡厅以中国学生居多。实际上,外国学生却大概占了一大半的人数!
一名金丝女郎从外边走进咖啡厅,很自然的,我的目光第一时间转移到她身上,而眼角则看到咖啡厅的另一端有位中国学生向他招手:“喂!这里!” 等到金丝女郎走到他身边,他又说道:“你还好吗?刚下课吧?”我见金丝女郎缓缓入座,只对他微笑,心想:这交换生还听得懂汉语,果真读得起北大!正低头品尝我手上热腾腾的莫卡,不料就听见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正是那金丝女郎 !我不自觉地打量着她,而她也感觉到了我的目光,瞄了我一眼,过后却像是很习惯性的回过头,继续以汉语交谈。
如今回想,我像极了只山龟-无知:不晓得北京已经是个国际都市、慢:未跟上世界涌入中国的速度。就算北京街上与北大咖啡厅里的国际比例明显不一,但北京、中华文化的种子早已散播全世界。在不久的未来,来自世界各地的种子必定会在中国的土壤发芽,甚至扎根。但那并不然是欣欣向荣,一片明媚的未来。有人认为水土会不服;有人则说养分已经不足,为何还让杂草滋生;更有人认为土地就算肥沃,杂草有心而园丁却对奇花异草无意(特别是茉莉花)。